东平巷 观察

【资料图】

东平巷位于中山中路和青年路之间，短短百来米而已。如果你和杭州本地人提起这个地方，很多人一时半刻都想不起来。你若是再提醒他：巷口有个邮局，大家又会“哦”一声，恍然大悟。邮局已经快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所以这幢面朝中山中路的苹果绿色建筑还是非常吸引眼球的，可以算是东平巷的地理标志。这家邮局的门口有一个无障碍通道，每天进出的人都不少，说明它还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紧贴着邮局的是湖滨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社区医院之中算是规模较大的，前身是1957年就成立的涌金卫生院。

小巷是藏龙卧虎之地，曾经住着一位杭州城里有名的妇产科中医——裘笑梅。她的家也就是曾经的私人诊所，有个气派非凡的名字，渤海医庐，源自“渤海裘氏”。“万婴之母”林巧稚大夫会在每个接生的孩子吊牌上用英文签名：Lin qiaozhi"s baby，全国有无数个名字叫“念林”的人。同样的，杭州城里应该有很多孩子是因为裘笑梅医生高超的医术而诞生到这个世界的，父母就会在名字里嵌入一个“梅”字，以示感恩。我的一位同事干脆就叫“笑梅”。渤海医庐依旧矗立在巷子的中间，石库门房子的门楣上端端正正地写着这四个大字，是一种无言的骄傲。

前些年，东平巷还是默默无闻的背街小巷，无人问津。几幢老墙门房子里，住的不是老年人就是临时的租户，没有多少商业气息。今年开始，这里突然闹猛起来了，出现在各种美食博主的文章或者短视频里面。原因是巷子的南面，陆续开出了三家有意思的餐厅，就是老底子的墙门房子改建的。

最靠东的一家是邦记牛腩粉，典型的港式茶餐厅。招牌就是牛腩米粉，你也可以将米粉换成广东人喜欢的竹升面。味道就是茶餐厅的味道，大块的牛腩肉和清澈的牛肉汤，足工足料，没有什么特别花哨的噱头。价格实惠得令人感动，有四五块牛腩的汤面盛惠22元，是广东人口中的平、靓、正。

位置在中间的餐厅是河南烩面馆，虽然只是一家普通的餐厅，老板却在门口挂起了一块“河南人在杭州上城区驿站”的牌子，格局一下子就高了。在杭州工作的河南人可多了，一公园有一个专门的豫剧团，每天都在柔情万种的西湖边铿锵有力地唱着“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我必须去尝一尝味道。但是，河南烩面的汤是浓厚醇香的白煮羊肉汤，口感过于油腻，是我无法消受的。这间餐厅是名副其实的驿站，那天除了我之外，其他顾客都是河南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老板娘是个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的河南女子，热情地招呼几个穿风衣、皮夹克的小伙子，介绍他们吃家乡的八大碗。店堂里的一口大锅不停地煮着白汤羊肉，一棵大树则穿堂而过，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树是老树，老房子拆了，树还在。

隔壁的秀才羊肉面同样拥有一棵大树。他家是上了“必比登美食榜”的，门口也有一个大灶炖着羊肉，不过是桐乡风格的红烧羊肉，是我这个杭州人能够欣赏的。掌剪刀的是老板本人，他负责用一把特制的厨房剪刀给每一碗面分配羊肉，是要夹精夹肥的，还是瘦肉多的？预先申明：每一碗里都会有一点羊杂。红汤羊肉香喷喷，面条则是典型的苏式细面，用观音兜甩成鲫鱼背的形状。在“电商之都”做生意，老板见惯大场面，笑嘻嘻地与要求合影的客人合影，在手机镜头里侃侃而谈。

一直往西走，我见到了一棵熟悉的广玉兰树。它被风吹得有点歪了，用两根钢筋撑着。这棵树是我的童年旧友，在中国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的后门口。我的母亲曾经在这里工作，广玉兰树下是我玩耍和哭闹过的地方。老式台灯下，妈妈和同事们打算盘的身影令我难忘，也埋下了我成为一名财务人员的伏笔。前些年，这棵树差点儿被拔了，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巷子东面的卫生服务中心，也就是以前的涌金卫生院，还提供上门服务，医生定期给附近的居民和职工看诊、配药，有点像乡间的赤脚医生。

如果没有院子里的这棵广玉兰，我童年的一段记忆就没了依存。两家面馆里的大树不知道又见证了谁的故事？感谢让它们穿房而出的人。